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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则徐词集及笺注(共12首)

【林则徐】云左山房诗钞.八卷.清光绪十二年(丙戍年)福州云左山房刊本, 光绪丙戍福州本宅藏板, 天津图书馆藏

附录二即云左山房诗余。该诗余为云左山房自印的,所以林则徐的词集共12首应该是正确无虞的。
关于对林则徐的评价,建议大家看看茅海建的
《天朝的崩溃:鸦片战争再研究》(修订版)。

林则徐死于今广东普宁,死因有多种说法,但竟然没人怀疑是鞑子皇帝把他和邓廷桢贬谪到伊犁,导致他身体变得很差,这才导致他在普宁会馆的死亡。

另外,林则徐是林徽因的堂伯祖,他们俩不是直系亲属。

说实话,林则徐的词写得真不咋的,读起来很拗口。下面是他的12首词和我的笺注。

云左山房词钞  林则徐【清】

贺新郎●题潘星斋画梅团扇,顾南雅学士所作也。

驿史会来否?正江南、小桥晴雪,一枝春透。谁向故园新折取,寄作相思红豆。休错怨、丰姿清瘦。数点花、疏绕冷韵,待宵阑、独鹤来相守。香雪海,漫回首。

合欢扇在君怀袖。最多情、团团月明,邀来梅友。不待巡檐频索笑,已共臞仙携手。且漫拟逃禅杨叟1)。但按醉花阴一阕2),问几生修到能消受?纸帐底,梦回后3)。

原注1) 南雅学士诗中有此语,故及之。2) 君有醉花阴词,答人题画梅作。3)君又有画梅纸张。

注1:这里逃禅杨叟,是指南宋杨无咎,字补之,号逃禅老人,南宋画家、词人,以画墨梅为主,代表作有《四梅花图》、《雪梅图》,有《逃禅词》。顾莼(1765—1832)字希翰,号南雅,江苏吴县人,晚岁画宗杨补之,水仙似赵孟坚,有《墨梅图》等。潘星斋一般指清代书画家、官员‌潘曾莹‌(1808—1878),江苏吴县人,字申甫,号星斋。‌‌

注2:道光十年(1830)夏作,为林则徐最早一首词。

念奴娇●题潘星斋藤花馆填词图

绿荫庭院,有垂垂璎珞,香风满架。一种芳晴消不得,谱就吴歈亲写。宿酒才醒,疏帘半卷,新曲翻来乍。幺弦按否,还他明月良夜。

再羡锦织回文,轩题写韵,一样耽风雅。笑拍吟肩联句出,双影翩翩花下。镂月裁云,偷声减字,待绣香罗帕。小红低唱,隔帘鹦鹉休骂。

注:耽,dān,<书>沉溺,入迷。还有宋翔凤(1779-1860)的《金缕曲·星斋属题藤花馆填词图》、叶申芗(1780-?)的《沁园春·潘星斋藤花馆填词图》。

迈坡塘●题潘绂庭午年午月午时生诗册

想前身,兼修仙佛,得来清福如许。宫衣叠罢香罗雪,恰是郎君初度。携角黍。趁蒲酒、酣余细看红丝缕,阶前玉树。正夏日阴浓,薰风披拂,送入木天去。

怡情处,彩服翩翩起舞。对床还供听雨。华年傪绿双联璧,秀绝紫芝眉宇。推定数,有奇格,安排命坐三重午。他时记取。亥岁三公,酉年曲盖,且吃懒残芋。

注:潘曾绶(1810~1865),字绂(fú)庭,苏州吴县人,清代学者。潘曾绶生于嘉庆十五年庚午(1810年)五月午时,故诗册题名“午年午月午时生”,取“三午”之瑞,其孙潘祖荫、潘祖年曾为编订年谱。‌‌著有《小鸥波馆集》。诗册题名寓意‌:“午”为地支第七位,属马,五行属火,古人以“三午”为纯阳之象,象征才思敏捷、仕途通达,潘曾绶以此自况其生时之奇。潘曾绶是潘曾莹的弟弟‌,两人都是晚清名臣潘世恩之子,出身苏州“贵潘”家族。参见第2首《贺新郎●题潘星斋画梅团扇》注。

壶中天●题伊小沂江阁展书图

江天空阔,看波涛万顷,明月千里。高阁凭栏闲展卷,洗眼几重山水。排闼青山,打头落叶,都入狂吟里。风床独罢,钩帘宿鹭惊起。

最忆文选楼前,平山堂下,少日趋庭地。大块文章凭付与,交遍过江名士。手泽今留,头衔旧换,仍恋青灯味。广陵官阁,更添多少吟思。

注:道光十三年1833年作。手泽今留,一作“手泽仍留”。壶中天,又作念奴娇、酹江月、百字令。

百字令●吴门高会

乙未春,苏州定慧寺建苏公祠。落成适石士宗伯由浙还。  朝,余与同人饯于祠中之啸轩,属黄谷原作雅集图。别后宗伯成长句见寄,余未及和。今归道山,令嗣淮生来索,乃为补题。

吴门高会,是髯仙去后,重联主客。三百年来无此乐,何减羽衣吹笛?散髻斜簪,高歌举盏,醉扫千人石。风流跌宕,君身自是仙骨。

今日粉本传看,比黄公垆,下河山长隔。为问乘风归去者,天上是何宫阙?酒赋徒留,宾筵竟渺,俛仰空陈迹。枫桥隐隐,飞来还见明月。

注1:俛仰,同“俯仰”。 俛,fǔ,低头,古籍中用。

注2:道光十五年(1835)春,苏州定慧寺建苏公祠。石士宗伯即石韫玉,苏州人,曾任翰林院编修、山东学政等职,“宗伯”是对礼部尚书的尊称,1837年过世(归道山)。黄均,字谷原,清朝画家。

金缕曲●题刘西堂惊涛收钓图

夙负凌云气。更争夸、双丁两到,夺标连辔。弱水瀛洲违咫尺,坠落薄书丛里。看珠海、汪洋无际。绿绮调琴花作悬,刹那间、羊角中流起。波浪恶,乃如此。

收纶却羡莼鲈美。算随身、书囊砚簏,办装容易。稳坐青毡堪笑傲,载酒人多问字。差胜似、征帆驰驶。顾我风尘频鞍掌,望临津、何日扁舟舣?题画障,动归思。

注1:双丁两到,赞美兄弟二人都才学出众、声名相当的典故。‌双丁‌:指三国魏的丁仪、丁廙兄弟,两人以文学才学齐名,且与曹植亲近。两到‌:指南朝梁的到溉、到洽兄弟,也以才学并称,梁元帝萧绎曾写诗将他们比作前代的名兄弟。朱彝尊《百字令·酬陈纬云》中也有如此说法。‌‌
注2:刹那间,原文作“刹那闲”,错。
注3:弱水瀛洲违咫尺,坠落薄书丛里。明明仙境就在眼前,却身陷公文堆中,与理想之境相隔咫尺却无法抵达。‌ 表达的是身在俗务、心向仙境而不得的怅惘。
注4:载酒人多问字‌:用扬雄“载酒问字”典故。扬雄家贫嗜酒,仰慕者常载酒肴登门求教,刘棻跟他学古字,后指人有学问、常有人登门请教,也比喻勤学好问。‌‌
注5:顾我风尘频鞍掌,望临津、何日扁舟舣?看我风尘仆仆,频繁整理马鞍和马掌,很厌恶官场游戏,还不如归隐。
注6:画障即画屏。题画障,就是题在画屏上
。

月华清●和邓嶰筠尚书沙角眺月原韵

穴底龙眠,沙头鸥静,镜奁开出云际。万里晴同,独喜素娥来此。认前身,金粟飘香;拼今夕,羽衣扶醉。无事。更凭栏想望,谁家秋思?

忆逐承明队里,正烛撤玉堂,月明珠市。鞅掌星驰,争比软尘风细?问烟楼,撞破何时;怪灯影,照他无睡。宵霁。念高寒玉宇,在长安里。

注:道光十九年(1839)八月中秋作。时与邓廷桢、关天培同登(东莞虎门)沙角炮台赏月。

附录原词《月华清·中秋月夜》邓廷桢

中秋月夜,偕少穆、滋圃登沙角炮台绝顶晾楼。西风泠然,玉轮涌上,海天一色,极其大观,辄成此解。

岛列千螺,舟横万鹢,碧天朗照无际。不到珠瀛,那识玉盘如此?划秋涛,长剑催寒;倚峭壁,短箫吹醉。前事,似元规啸咏,那时情思。

却料通明殿里,怕下界云迷,蜃楼成市。诉与瑶阊,今夕月华烟细。泛深杯,待喝蟾停,鸣画角,恐惊蛟睡。秋霁,记三人对影,不曾千里。

注:鹢‌yì‌,古书上记载的一种水鸟,外形像鹭,善于高飞。古人常把鹢鸟图案画在船头,所以“鹢”也用来借指船。‌‌‌

喝火令●和嶰筠前辈韵

院静风帘卷,篁疏月影捎。闲拈新拍按琼箫。惹得隔墙眠柳,齐袅小蛮腰。

自辟清凉界,斜通婉转桥。家山休怅秣陵遥。翦取吴纨,写取旧烟梢。唤取幽禽入画,相对舞云翘。

注:道光十九年(1839)前后作,与邓廷桢唱和。

附录原词 喝火令●风细筠初脱  邓廷桢

廨东小轩十笏,修篁一丛,兀雨摇烟,娟好可念。瀹茗相对,翛然有故园之思矣。

风细筠初脱,云轻叶惯捎。小楼何处唤吹箫。恰似青娥翠袖,扶醉舞纤腰。

邀笛前时步,垂杨旧日桥。万竿烟雨故山遥。一样含漪,一样弄鸣梢。一样昏黄月下,如雪鹭双翘。‌‌

注:兀雨摇烟,网络作“戛雨摇风”。

高阳台●和嶰筠前辈韵

玉栗收余,金丝种后,蕃航别有蛮烟。双管横陈,何人对拥无眠?不知呼吸成滋味,爱挑灯、夜永如年。最堪怜,是一丸泥,捐万缗钱。

春雷歘破零丁穴,笑蜃楼气尽,无复灰然。沙角台高,乱帆收向天边。浮槎漫许陪霓节,看澄波、似镜长圆。更应传、绝岛重洋,取次回舷。

原注:罂粟,一名苍玉栗。吕宋烟草曰金丝醺。
注:道光十九年(1839)二月作。

附录原词 高阳台●鸦度冥冥  邓廷桢

鸦度冥冥,花飞片片,春城何处轻烟?膏腻铜盘,枉猜绣榻闲眠。九微夜爇星星火,误瑶窗、多少华年?更那堪,一道银潢,长贷天钱。(前三句,包含了鸦、片、烟三个字)

星槎恰到牵牛渚,叹十三楼上,暝色凄然。望断红墙,青鸾消息谁边?珊瑚网结千丝密,乍收来、万斛珠圆。指沧波,细雨归帆,明月空舷。‌‌

金缕曲●春暮和嶰筠绥定城看花

绝塞春犹媚。看芳郊、清漪漾碧,新芜铺翠。一骑穿尘鞭影瘦,夹道绿杨烟腻。听陌上、黄鹂声碎。杏雨梨云纷满树,更频婆、新染朝霞醉。联袂去,漫游戏。

谪居权作探花使。忍轻抛、韶光九十,番风廿四。寒玉未消冰岭雪,毳幕偏闻花气。算修了、边城春禊。怨绿愁红成底事,任花开、花谢皆天意。休问讯,春归未。

注:道光二十三年(1843)三月十八日作,时和邓廷桢同戍伊犁。

金缕曲●寄黄壶舟

沦落谁知己?记相逢,一鞍风雪,题襟乌垒。同作羁臣犹间隔,斜月魂消千里。爱尺素,传来双鲤。为道玉壶春买尽,任狂歌,醉卧红山嘴。风劲处,酒鳞起1)。

乌丝阑写清词美。看千行,珠玑流转,光盈蛮纸。苏室才吟残腊句2),瞬见绿阴如水。春去也,人犹居此。褪尽生花江管脱3),怕诗人,漫作云泥拟4)。今昔感,一弹指。

原注1) 来诗有“风劲江山起酒鳞”,余极赏之。2) 承录示坡公生日诗及和余除夕之作,君所住曰步苏室。3) 君和余句云,诗才无谪有云泥,读之甚愧。

注1:道光二十三年(1843)四月作。

注2:一鞍,一作“一鞭”。

买陂塘●癸卯闰七月

记前番、明河如练,一双星影才渡。者回真算天孙巧,不待隔年来聚。谁作主?任月帐云屏,再绾同心缕。刍尼解事,看两度殷勤,毛衣秃尽,填出旧时路。

含情处,脉脉一襟风露。天涯枨触离绪。追欢早把芳时误,此夕匏瓜如故。愁莫诉!怕再上、针楼又被黄姑妒。何时归去?盼白鹤重来,玉笙吹破,或与子乔遇。

注1:道光二十三年(1843)闰七月初七日作,时在伊犁。‌“刍尼”指喜鹊,喜鹊别称,出自佛经,宋代笔记《彦周诗话》有“呼喜鹊为刍尼”的记载。“解事”是懂事、通晓事理的意思‌,合起来就是“喜鹊很懂事”之意。‌‌那年闰七月,有两个七夕,喜鹊两次搭桥,连羽毛都磨秃了,故称“懂事”。‌‌

注2:匏瓜星依旧如从前一样‌。这句词借匏瓜星(古时认为主婚姻)的恒久不变,反衬人间离愁别绪与时光流逝,表达天涯漂泊、愁苦难诉之情。‌‌来自《论语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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